2024年3月10日，河北邯郸肥乡区，初春的寒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。13岁的王某某像往常一样骑上自行车出门，告诉奶奶要去同学家玩。然而，这一次出门，他再也没有回来。

在距离村庄不远的一个废弃塑料大棚里，泥土被 freshly 翻动过。大棚里弥漫着腐败的气息，而掩盖在厚重黄土之下的，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三个与王某某年纪相仿、平时一起玩耍的同学，因为区区191块钱，将同窗好友残忍杀害，并提前挖好了掩埋尸体的土坑。

这起案件，就是震惊全国的邯郸初中生杀人案。

时间倒回案发前几天。三名嫌疑人张某、李某、马某，平时就经常向王某某索要零花钱。在他们眼里，王某某性格软弱，是一个完美的“提款机”。3月9日，三人聚在一起，萌生了一个恶毒的计划：把王某某的钱弄过来，然后把他处理掉。

为了这个计划，他们提前一天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塑料大棚，用铁锹挖出了一个深坑。初春的泥土还很坚硬，但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却干得十分起劲。他们或许并未真正理解“死亡”的重量，只是觉得这样能解决他们眼前的“麻烦”。

3月10日下午，张某以需要帮忙为由，将王某某骗出了家门。王某某毫无防备地跟着他们来到了塑料大棚。刚一进大棚，李某和马某就一左一右控制了王某某，张某则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工具。

没有激烈的搏斗，因为力量悬殊太大。王某某在绝望中失去了生命。随后，三人搜走了王某某手机里的191元钱，将他的遗体推入提前挖好的土坑，用泥土仔细掩埋，甚至还用铁锹将地面拍平，试图抹去一切痕迹。

做完这一切，三个少年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了村里。王某某的家属开始了焦急的寻找，奶奶急得团团转，在外地打工的父母连夜赶回，报警后日夜期盼。而三个嫌疑人却在一旁冷眼旁观，面对家属的询问面不改色，甚至主动提供帮助。

当警方介入调查，询问他们是否看到王某某时，三人异口同声地说没看见，还信誓旦旦地表示，王某某可能是去其他同学家了。为了演得更逼真，张某甚至主动带着警察去几个同学家“寻找”王某某。在警察面前，他表现得自然、从容，完全没有一个刚杀过人的少年的慌乱。

然而，天真的伪装骗不过专业的侦查。警方通过调取周边监控，发现王某某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塑料大棚附近；同时，通过追踪王某某手机里的资金流向，锁定了张某等三人。

在审讯室里，当警方抛出监控录像和资金流向证据时，张某原本镇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低下了头，声音颤抖地交代了那个废弃大棚里的秘密。当警察在那个废弃大棚里挖出王某某冰冷的遗体时，整个村庄都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与震惊之中。

案件发生后，一个核心问题摆在了公众面前：他们才13岁，未满14周岁，能追究刑事责任吗？

在过去，未满14周岁确实是未成年人犯罪的“绝对免责年龄”。但法律并非一成不变。随着近年来一些低龄未成年人恶性犯罪案件的发生，我国刑法做出了重大调整。

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：“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，犯故意杀人、故意伤害罪，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，情节恶劣，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，应当负刑事责任。”

这是《刑法修正案（十一）》新增的条款，意味着我国法定最低刑事责任年龄已经个别下调至12周岁。但这并不意味着12岁以上杀人就一定会坐牢，它设定了严格的条件：一是罪名必须是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；二是后果必须是致人死亡或特别残忍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；三是情节恶劣；四是必须经过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。设置最高检核准的程序，是为了防止地方滥用，确保程序的严谨与公正。

邯郸这起案件中，三名嫌疑人有预谋地杀害同学并埋尸，作案后掩盖罪行、欺骗警方，主观恶性极深，手段残忍，完全符合“情节恶劣”的标准。

2024年4月，最高人民检察院依法对三名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诉。这一决定，打破了“未成年就是免死金牌”的错觉，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：年龄不再是恶性犯罪的绝对庇护伞。

那么，核准追诉之后，他们会面临怎样的刑罚？

根据《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条，故意杀人的，处死刑、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三名嫌疑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。

但是，法律对未成年人依然保留了一丝温情。《刑法》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：“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和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，不适用死刑。”

这意味着，尽管最高检核准了追诉，尽管他们的罪行令人发指，但由于作案时未满14周岁，依法不能判处死刑，包括死刑缓期执行。他们所能面临的最高刑罚，是无期徒刑。

当三个未满14岁的少年，因为191块钱和日常的摩擦，将同窗好友残忍杀害并掩埋时，他们展现出的冷酷与反侦查能力，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应有的认知。最高检的核准追诉，是对被害人及其家属的告慰，也是对法律底线的坚守。

但案件留给我们的思考，远不止于刑罚的轻重。当未成年人的恶超出了年龄的认知，我们该如何平衡“教育为主”与“惩罚犯罪”？降低刑事责任年龄是完善未成年人司法的终点，还是构建全方位犯罪预防体系的起点？在惩罚已经发生的罪恶之外，家庭、学校和社会又该如何及早干预，避免下一个悲剧的重演？

作者：崔小雨，恒宪律师事务所主任，24年刑事辩护执业经验。专注刑事案件，用通俗语言解读专业法律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