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车在非机动车道正常行驶，一辆醉酒驾驶的宝马突然强行驶入、险些撞到你。争执刚被劝开，对方却突然下车追着你拳打脚踢，又从车里抽出一把半米多长的砍刀，连续砍向你的脖子、腰和腿。刀在挥砍中脱手，你本能地抢到刀、刺了回去——7秒，对方倒下，最终死亡。
对方人没了，你却要不要偿命？被宝马司机拿刀砍，还手把人捅死，到底是正当防卫、防卫过当，还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？
我是崔小雨，黑龙江恒宪律师事务所主任，深耕刑事辩护二十余年。2018年9月1日，江苏昆山市公安局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十条第三款，认定骑车人于海明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、不负刑事责任，依法撤销案件，昆山市人民检察院同意；同年12月，最高人民检察院将该案作为指导性案例发布（检例第47号，于海明正当防卫案）。这就是当年举国关注、被称为"唤醒沉睡条款"的"昆山反杀案"。今天借它把普通人最该懂的正当防卫三道线讲透。
一、先看案情：从一次险些碰擦到一条人命，只有几分钟
经公安机关查明、并由最高检指导性案例确认的事实是这样的：
- 祸起变道：2018年8月27日21时30分许，于海明骑自行车在江苏省昆山市震川路正常行驶。刘海龙醉酒驾驶宝马轿车（经检测血液酒精含量87mg/100ml，已达醉酒标准），向右强行闯入非机动车道，与于海明险些碰擦，双方发生争执。
- 侵害升级：经同行人员劝解，争执本已基本平息，刘海龙却突然下车，上前推搡、踢打于海明；虽经劝架仍持续追打，随后返回宝马车，取出一把尖角双面开刃、全长59厘米（刀身长43厘米）的管制砍刀，连续用刀击打于海明颈部、腰部、腿部。
- 夺刀反击：击打中砍刀甩脱，于海明抢到砍刀，刘海龙立刻上前争夺。争夺中，于海明连续捅刺、砍击刘海龙5刀，整个刺砍过程持续7秒，致命的第一刀在争夺对冲中形成，刺中左腹部。
- 追击与死亡：刘海龙受伤后跑向宝马车，于海明继续追砍2刀均未砍中（其中1刀砍中汽车），刘海龙跑离后于海明未再追击。刘海龙倒在轿车东北侧30余米处绿化带内，因腹部大静脉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，当日死亡。于海明本人经检查，左颈部、左胸季肋部各有一处条形挫伤。
案发当晚公安机关即以"于海明故意伤害案"立案。但仅5天后，2018年9月1日，案件被依法撤销——于海明无罪。那么，决定他命运的三道线究竟是什么？
二、第一道线：对方的行为，够不够得上"行凶"
普通的吵架推搡，和可以"无限反击"的行凶，法律上有明确界限。能不能适用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特殊防卫，第一道关口就是判断不法侵害是否属于"行凶、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"。
办理本案时就有意见提出：刘海龙只是用刀面击打，究竟想杀人还是想伤人并不确定，不宜认定为"行凶"。检察机关最终明确：
- 认定"行凶"，不要求查明对方到底想杀还是想伤，关键看两点：一是必须是暴力犯罪，二是必须严重危及人身安全，即对生命、健康构成严重危险。
- 刘海龙起初的推搡、踢打还不属于行凶；但从他持59厘米管制砍刀、连续击打颈部等要害部位开始，行为性质已经升级为暴力犯罪。凶器可轻易致人死伤，接下来会造成什么后果难以预料，于海明的人身安全已处于现实、急迫、严重的危险之下。
- 故意内容是杀人还是伤害不确定，恰恰是许多行凶的特征，而不是认定障碍。只要客观上有现实可能造成他人重伤或死亡，就应认定为"行凶"。
请记住这条线：判断的不是"他嘴上想干嘛"，而是"那把刀、那个打法，现实中会不会要人命"。
三、第二道线：危险是否"正在进行"——刀掉了、对方跑了，侵害算不算结束
这是全案最容易被误解、也最关键的一点。很多人问："刀都被他抢走了，刘海龙已经往车那边跑了，不法侵害不是结束了吗？再追上去砍，不就是事后报复吗？"
正当防卫要求不法侵害正在进行，即在不法侵害已经开始、尚未结束的时间段内。最高检在本案中确立了非常重要的判断标准：侵害是否结束，不能机械地看"这一刀停没停"，而要看侵害人是否已经实质性脱离现场、是否还有继续攻击或再次发动攻击的可能。
放回现场：
- 刀一脱手，刘海龙没有逃、没有求饶，而是立刻上前争夺，侵害根本没有停止；
- 他被刺后第一反应是跑向原先藏匿砍刀的那辆宝马车，于海明无法排除他从车内再取凶器、或者驾车撞击的可能——砍刀虽然易手，危险并未消除；
- 于海明追砍的两刀都没砍中，待刘海龙从车旁真正跑开后，他也没有再追击。
因此，在他抢刀顺势反击的那7秒里，刘海龙既没有放弃攻击，也没有实质脱离现场，不能认为侵害已经停止。法律不会要求一个脖子刚被刀架过的人，在几秒钟内冷静分辨"他是去取刀还是真逃跑"。
四、第三道线：反击把人打死，算不算"防卫过当"
对方只是受了点伤、人却死了，双方伤情对不上，是不是就"超过必要限度"、构成防卫过当？
本案明确否定了这种"伤情对比论"。理由是：不法侵害既包括已经造成的实害，也包括现实存在的危险；对危险行为同样可以防卫。 如果要求防卫人必须等自己被砍成重伤、甚至要和对方"伤得一样重"才能反击，既不符合及时制止犯罪的需要，也不合理地缩小了正当防卫的范围。于海明本人受伤轻重，对正当防卫的成立没有影响。
更重要的是，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针对行凶等严重暴力犯罪规定了特殊防卫（俗称"无限防卫"）：
> 对正在进行行凶、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，采取防卫行为，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，不属于防卫过当，不负刑事责任。
也就是说，一旦认定对方"正在行凶"，法律就允许防卫人以对等甚至超过的强度反击，即使造成对方死亡，也不构成防卫过当、不承担刑事责任。面对不断升级的致命暴力，一般人根本无法在恐惧中精准计算"该用多大力、捅哪个部位、捅几刀才刚刚好"，法律不强人所难。这一条款传递的价值，正是本案那句影响深远的话——法不能向不法让步。
需要厘清的是，特殊防卫并非"打起来就可以往死里打"。最高检同时强调，对于因民间矛盾引发、不法与合法对立不明显、夹杂泄愤报复成分的案件，认定特殊防卫必须十分慎重。正当防卫的前提，始终是"正对不正"，是为制止不法侵害而防卫，而不是借机报复。
五、给鸡西普通人的可操作提醒：遇事守住哪几条线
这起案件虽发生在江苏，道理却和每个鸡西人相关。无论是路上行车发生摩擦，还是在家中、店里遇到上门寻衅，记住下面几条：
如果你是正在遭受侵害的一方：
- 能避先避、能跑先跑、能报警先报警。 正当防卫是"迫不得已"的救济，不是第一选择；第一时间脱离危险、拨打110、保存行车记录仪和监控，永远最稳妥。
- 面对正在进行的行凶、杀人、抢劫、强奸、绑架等严重暴力，你有权进行特殊防卫，即使造成对方伤亡，依法也不属于防卫过当。 不必在致命危险前束手束脚。
- 防卫要针对"正在进行"的侵害。 对方已经被制服、丧失攻击能力、逃离现场后，不要再追上去补刀泄愤——那一步就可能从"正当防卫"越界成"故意伤害"。
- 反击的目的应是制止侵害、保护自己，而不是报复。 危险解除后立即停手、报警、救人，全程留在现场或主动到案，如实说明情况，这些都是日后被认定为防卫而非斗殴的关键。
如果你是处理纠纷、容易冲动的一方，更要清醒：
- 醉驾、违规变道、下车动手、持刀行凶，是刘海龙一步步把自己从"占理"推向死亡的四步。任何一次冲突里，先升级暴力的人，往往就是法律上过错在先、甚至自陷绝境的人。
- 持管制刀具本身即违法，一旦在争执中亮刀、挥刀，对方的防卫强度就可能被法律允许升级到致死，自己反而难以追责。
- 争一时之气动刀、动手，轻则治安拘留、赔钱，重则重伤、死亡，还会让对方依法"反杀无罪"——这是最不划算的一笔账。
六、写在最后
我做了二十多年刑事辩护，深知"正当防卫"四个字曾经多么沉重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不少地方"谁伤得重谁有理、谁死了谁有理"，让老实人挨了打还不敢还手。昆山反杀案之所以被写进最高检指导性案例，就是要把这条朴素的道理重新立起来：合法，没有必要向不法低头。
但法律在给好人撑腰的同时，也划清了边界——它保护的是制止侵害的那7秒，而不是危险解除后的报复；它允许你直面刀刃，不鼓励你制造冲突。对鸡西的每一个普通人来说，最好的结局永远是：平时不惹事，遇事不怕事，还手不越界，证据留在手。
崔小雨，黑龙江恒宪律师事务所主任，鸡西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，深耕刑事辩护二十余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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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包AI配图生成参考（竖版9:16，共4张，写实电影感、不血腥，不要卡通插画）
- 夜晚城市道路，一辆黑色宝马轿车斜停在非机动车道边缘，车灯大亮，前景一名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、神情警觉，车旁有人影正推开车门下车，路面湿滑反光，路灯昏黄，冷色调，紧张氛围，写实电影感，不血腥，不要卡通插画。
- 夜晚街头冲突近景，一名男子手中的长刀脱手飞出、在路灯下划出弧线，另一名男子侧身伸手去接刀、表情惊恐惧怒，画面定格在夺刀瞬间，刀光冷冽，背景虚化的车辆与人影，强烈戏剧张力，写实电影感，克制不血腥，不要卡通插画。
- 夜晚道路警戒线现场，红蓝警灯闪烁，民警在一辆宝马轿车周边勘查，一名男子被带上警车、神情疲惫，地面与绿化带远景虚化处理、不出现伤者和血腥画面，纪实新闻摄影风格，冷色调，不要卡通插画。
- 明亮庄重的律师事务所内，一位身着深色西装、四十多岁的中国男律师坐在办公桌前，桌上放着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和卷宗，窗外透进柔和晨光，神情沉稳专业，浅景深，写实电影感，专业庄重，不要卡通插画。